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聊城人文

颜真卿与聊城

 “拚生一击报君恩,死后千秋大节存。”唐代的颜真卿,不仅以其书法光耀千秋,更以其忠贞大节照亮了整个中国历史。
    颜真卿(709—785),字清臣,琅邪临沂(今山东临沂)人,唐代著名政治家、书法家。纵观颜真卿的一生,与聊城有着解不开的情缘。让我们沿着历史的脉络,看一看颜真卿与聊城的那些故事,以及他伟大的人格魅力和书法成就。

因聊城人孙逖而中进士

“试时务策五道”是进士科的特色,其它科虽也有时务策,但均不如时务策之于进士科的重要性之大。
    “帖一大经”。帖经,按照《通典》记载,“帖经者,以所习经,掩其两端,中间开唯一行,裁纸为帖。凡帖三字,随时增损,可否不一,或得四、得五、得六者为通。”类似于我们今天考试的填空题。据载,当时颜真卿的考题是帖一大经及《尔雅》,每经帖十条。所谓“大经”,据《新唐书·选举志上》记载,“凡《礼记》《春秋左氏传》为大经”。
    颜真卿当时还要加考诗赋,试题是《梓材赋》《武库诗》,其中《梓材赋》以“理材之器、为政之术”为韵。史书中没有记载颜真卿的应试诗赋,因此无缘窥见他的答卷是什么样的。
    那一年进士科的主考官“知贡举”正是时任吏部考功员外郎的聊城人孙逖。这是孙逖第一次“知贡举”,他从众多的考生当中,发现了颜真卿。颜真卿最后以“经策全通”的成绩,进士甲科及第。
    孙逖是魏郡武水(今东昌府区沙镇镇及周边地区)人,开元二年(714年)状元,官至刑部侍郎,是唐代重臣,也是著名诗人。孙逖在任考功员外郎期间,曾于开元二十三年(734年)、二十四年(735年)两次知贡举,选拔的人才大多在后来作出了极大的成就,比如进士科的颜真卿,比如博学宏词科的王昌龄。因此,孙逖以“清鉴”著称。慧眼识英才的孙逖,不仅是颜真卿中进士的“座师”,更是他的大媒人。据记载,经由孙逖做媒,颜真卿迎娶了中书舍人韦迪之女为妻。
    颜真卿对聊城人孙逖心怀感激,始终以门生自视。在孙逖去世之后,颜真卿为孙逖的文集撰写了序文,即《尚书刑部侍郎赠尚书右仆射孙逖文公集序》。文中提到,“真卿昔观光乎天府,实荷公之奖擢”,所讲的正是被孙逖擢为进士的事情。
    经由孙逖拔擢成为进士后,颜真卿正式进入仕途。历任醴泉县尉、监察御史、殿中侍御史、武部员外郎等职,颜真卿为人耿介,从不趋炎附势,因此惹恼了当时的权臣杨国忠。在天宝十二年(751年),受杨国忠排挤,颜真卿被外放至平原郡任太守。这时的颜真卿已经四十五岁了,他的好友岑参曾赋诗为他饯行,这首诗就是《送颜平原》。在诗中,岑参对好友颜真卿有很大的期许,“为郡岂淹旬,政成应未秋。易俗去猛虎,化人似驯鸥。苍生已望君,黄霸宁久留。”
    这次饯行,和盛唐时期的大多数饯行一样,没有多少伤感,更多是一种豪情。亲朋好友之间互相期勉,要建功立业。
   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,等待颜真卿的,是一场异常惨烈的战争。

与聊城人一同抵抗叛军

天宝十三年(754年),颜真卿到任平原郡。平原郡(辖今德州大部分地区)与博平郡(辖今东昌府区、茌平、高唐及其他部分地区)、清河郡(今临清、德州大部分地区属清河郡管辖)同属河北道。而河北道的大部分地区,控制在安禄山手中。
    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初九(755年12月16日),安禄山起兵谋反。由于军备涣散、准备不足,河北大部分地区很快沦陷。时任平原太守的颜真卿由于事前察觉到安禄山的谋反之心,因此军备充足。在颜真卿的率领下,军民一心,坚守平原城。
    受颜真卿的感召,多地的地方长官纷纷聚集在他周围,以他为领袖,共同抗击叛军。不久,清河太守派使者李萼(《旧唐书》作“李萼”,《新唐书》作“李?”)前来借兵。这位名叫李萼的使者,成功劝说颜真卿联合清河、博平两地的兵马,并遣将屯兵五千于“堂邑”(今东昌府区堂邑镇及周边地区)。在堂邑,官军击败了白嗣深、乙舒蒙等人的叛军,“斩首万级”,是河北道不多见的一次大胜。关于李萼,史书中记载不详,只知道是清河郡人,至于是哪个县,笔者没有查清,有可能是今临清或高唐籍人士,也有可能是其他县。成功劝说颜真卿联合清河、博平后,李萼继续留在颜真卿处效力,并“劝真卿收景城盐,使诸郡相输”,这个建议使得颜真卿率领的官军始终保持着充足的用度,成为抵抗叛军的有力保障。后来,颜真卿因为“让功”于贺兰进明,导致人心离散,李萼等人曾离开他,颜真卿又苦苦找寻,才将李萼等人寻回。在《全唐诗》中,收录有很多颜真卿与朋友的“联句”,其中大部分联句都有“李?”参与,这位李?,或许正是清河郡人李萼。
    天宝十五年(756年),唐肃宗登基。颜真卿时常以蜡丸向肃宗传递军情。当时,河北道诸郡趁叛军兵力空虚,大多收复失地。颜真卿也被肃宗任命为“河北招讨使”,统领各地兵马抵抗叛军。但好景不长,叛军再次席卷而来,“诸郡复陷”。只有颜真卿控制的平原、博平、清河等地依旧固守。但此次叛军来势汹汹,“贼锐甚,不可抗”,而且军民士气消沉,“人心危,不复振”。无奈之下,颜真卿决定离开平原,奔赴唐肃宗的行在。
    离开战场的颜真卿,内心想必十分痛苦。因为他的从兄颜杲卿、侄子颜季明在坚守常山的过程中,被叛军杀害。而且,关于颜杲卿,还流传着许多不知真假的谣言。同时,颜真卿又因为耿直的性格,惹恼了很多奸臣,如卢杞等。最后,卢杞设计陷害,让七十五岁高龄的颜真卿去“宣谕”叛将李希烈。公元785年,李希烈命人缢杀了七十七岁的颜真卿。李希烈的叛乱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骂名,而他杀害颜真卿的行为,则使他成为被唾弃的对象。清朝的书法家王澍曾说,颜真卿“忠义之气出于天性……希烈丑奴,乃敢屈铁,可恨,可恨!”

作品珍藏于聊城几百年

在安史之乱之前,唐朝一直呈现出盛世的姿态。体现在诗歌上,是李白、王之涣等人的大气磅礴、气象万千;体现在书法上,是颜真卿端庄雄伟、气势开张的楷书,一笔一划尽显盛唐风度。但安史之乱之后,唐朝迅速由盛转衰,体现在诗歌上,是杜甫等人的忧国忧民,而体现在书法上,是颜真卿的《祭侄文稿》。
    《祭侄文稿》作于乾元元年(758年),当时,在颜真卿的据理力争下,朝廷终于为颜杲卿、颜季明等人平反,并各有封赠。《祭侄文稿》正是为了祭奠侄子颜季明而写。在乾元元年九月,颜真卿想到在战场上去世的侄子颜季明,想到他曾经往返于常山、平原两地传递军情,想到他去世后尸骨不全、只收敛到头骨,想到他父子二人为国尽忠却一度蒙受不白之冤,此时的颜真卿悲不能自已,提笔写下了光耀后世的《祭侄文稿》。
    “维乾元元年、岁次戊戌、九月庚午朔、三日壬申。第十三叔银青光禄(脱“大”字)夫使持节蒲州诸军事、蒲州刺史、上轻车都尉、丹杨县开国侯真卿。以清酌庶羞祭于亡侄赠赞善大夫季明之灵□:
    惟尔挺生,夙标幼德。宗庙瑚琏,阶庭兰玉,每慰人心。方期戬谷,何图逆贼间衅,称兵犯顺。尔父竭诚,常山作郡。余时受命,亦在平原。仁兄爱我,俾尔传言。尔既归止,爰开土门。土门既开,凶威大蹙。贼臣不救,孤城围逼。父陷子死,巢倾卵覆。天不悔祸,谁为荼毒?念尔遘残,百身何赎?呜乎哀哉!
吾承天泽,移牧河关。泉明比者,再陷常山。携尔首榇,及兹同还。抚念摧切,震悼心颜。方俟远日,卜尔幽宅。魂而有知,无嗟久客。
    呜呼哀哉尚飨!”
    这件作品,从文字内容看,几乎字字泣血;从书法艺术看,颜真卿的悲愤之情沛不可当,以一管微秃之笔,随思随写,虽然有删改涂抹,但整件作品笔意连贯、一气呵成,最终成就了这件中国书法史上丰碑似的作品。
    《祭侄文稿》在宋代曾被皇宫收藏,后流入民间。在民间流传过程中,却曾出现两件“真迹”。其中一件就是目前珍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纸卷本《祭侄文稿》。另一件纸卷本,最早在南宋已经被人珍藏,“宋季吴人”陈深曾在该卷作品后题跋;元代吴兴人陈绎曾也有过一段题跋;到明代,经著名书法家文征明鉴赏、题跋后,收入《停云馆帖》中,这卷作品名声大噪,一时间被视为“正统”;后来辗转流至兵部尚书聂豹的手中,“传守百余年”;到了清代,聊城人邓秉恒从聂氏家族手中收购此卷。于是颜真卿的《祭侄文稿》就一直珍藏于聊城,有人考证说这件作品在邓氏家族传了九代、共280余年。
    据邓秉恒在卷后的跋文记载,“《祭侄文稿》旧装乃横条长卷也。明大司马聂文贞襄公家所藏。公讳豹,号双江,初仕华亭令,得之顾氏子孙,传守百余年,数经水火,莫能濡焚。至丙申岁,余待罪丰阳。公之五世孙、诸生荀,携前卷来观。纸墨如新。越三年,荀以家贫求售,因请于余。余与荀夙有道谊之雅,义不容辞,尽解数年所积俸饩而易之。载观前卷,则已蠹朽数画,急装潢成帖,易卷为册,而纸墨幸复依然也。岁次甲辰夏六月,元固秉恒谨识。”
    邓秉恒(1617-1690),字元固,号泷江,清代状元邓钟岳的曾祖父。顺治六年(1649年)进士,授昆山令;顺治十二年(1655年)改江西永丰县令。后历任户部主事、江西司员外郎、云南司员外郎、福建巡海道道员、湖广荆南道道员。据跋文中说,邓秉恒在“丙申岁”第一次看到此卷,这一年正是顺治十二年(1655年);三年后,即顺治十五年(1658年)从聂荀手中购得了此卷。而且,邓秉恒见到书画被蠹坏,因此“装潢成帖”,并将原来长卷的形式,改为书册的形式。也就是说,邓氏家族收藏的这卷《祭侄文稿》真迹,应该是册页装,而不像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的那卷是长卷装。
    邓秉恒不仅改卷为册,而且还将作品刻石。据宣统《聊城县志》第十二卷“金石志”记载,“唐颜真卿祭侄文稿石刻,行草书,在邓汝勤家”。邓汝勤是邓钟岳之子,乾隆四十年进士。这件石刻影响也非常大,与文征明停云馆所刻的《祭侄文稿》不分伯仲。尤其是这件石刻的清拓本,广为流传,为很多书法家珍藏。
    可惜的是,这一册珍藏在聊城几百年的颜真卿代表作,已经不知所踪。但颜真卿雄秀特出的书法艺术依然深受聊城人民喜爱,颜真卿高贵的人格精神依旧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聊城人民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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